京城的风,吹散了江湖的硝烟,日子仿佛被泡进了温吞的白开水里,平淡无波。
这天下午,代哥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,桌上的电话却不合时宜地炸响,尖锐的铃声划破了满屋的宁静。
他慢悠悠地拿起听筒,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散: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一个熟悉又带着点迟疑的声音传来:“哥,是我,马三。”
“三儿啊,”代哥眉毛一挑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“怎么着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想起给我打电话了?”
“哥……”马三在电话里支支吾吾,半天没挤出下文,“那个……我……想跟您张张嘴。”
代哥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:“缺钱了?上个月给你的那笔,这么快就烧完了?你小子又折腾什么幺蛾子呢?”
“不是,哥,”马三急忙解释,“我想换台车,现在开这辆出去,实在有点磕碜,没面儿。
手头……差了那么一点。”
“你那车不是好好的吗?又换?”代哥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解。
“哥,这次我想一步到位,弄辆好点的,开着也舒坦不是?”
代哥心里跟明镜似的,却不动声色地问:“差多少?”
“我自个儿能凑个四五十万,”马三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哥,您再帮我添个四五十万,应该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嗬,一张嘴就是四五十万?”代哥轻笑一声,“你这是要买装甲车啊,至于吗?”
“哥……”
代哥没等他说完,直接打断:“行了,别废话了。
人过来吧,我让你嫂子准备。”
电话那头,马三如蒙大赦,声音都透着激动:“谢谢哥!我马上到!”
听着电话里的忙音,代哥把听筒往旁边一扔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。
这小子,又来试探自己的深浅了。
一旁的张静和王瑞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。
张静递过来一杯茶,柔声说:“行了,三儿也不是外人,你跟他置什么气。
钱给他就是了。”
“我置什么气,”代哥摇摇头,“这小子心思多着呢。”
张静转向王瑞:“瑞儿,你去跑一趟银行,取五十个出来。”
“好嘞,静姐。”王瑞点点头,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。
不到一个钟头,马三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。
他一进门,先是冲着张静咧嘴一笑:“嫂子好!”然后才一脸殷勤地凑到代哥跟前,“哥!”
他搓着手,兴奋地说:“我天津有哥们儿是倒腾车的,路子野,我想过去瞧瞧。
要是车合适,我直接就开回来了。”
代哥抬眼看他:“天津水深,眼睛放亮点,别让人当凯子给宰了。”
“哥,您放心!”马三拍着胸脯保证,“这次我只看新车,二手的猫腻太多,我懂。
小婉工作走不开,不然就带她一起去了。”
“行,自个儿注意安全,有事随时打电话。”代哥说完,扭头看向一旁的王瑞,“瑞儿,你陪你三哥走一趟。
算我给你放五天假,就当出去玩了。”
“知道了,哥。”王瑞干脆地应下。
出发前,马三悄悄办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给天津的哥们李贵拨了个电话。
“贵儿,我马三。”
“哎哟,三哥!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“少贫嘴。
我打算去你那儿弄辆车,不玩轿车了,想搞个越野,就是吉普那种,带劲儿点的。”
“没问题啊三哥!您什么时候过来,我带您转转。”
“这就动身,坐大巴过去,下午到。
我和我一个兄弟,两个人,你到车站接我们。”
“好嘞三哥,路上当心!”
挂了电话,马三干了第二件事,他把王瑞拉到一边,神秘兮兮地说,准备把他当初从袁宝璟那儿“顺”来的两块手表给当了。
王瑞大吃一惊:“三哥,你疯了?缺钱你跟我说啊,我这有!至于卖表吗?这两块表你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?”
“你懂个屁,”马三低声说,“这玩意儿揣兜里烫手。
再说,当初从姓袁的那儿拿的,不换成钱,留着下崽儿啊?正好去看看行情,价钱合适就出了。”
两人七拐八拐,找到一家隐蔽的当铺。
那两块表,一块江诗丹顿,一块百达翡丽,都是狠货。
当铺老板戴着手套和放大镜,翻来覆去验了半天,最后伸出手指,吐出一个数字。
两块表,一共卖了四十七万。
一想到那两块表,马三心里就跟针扎似的。
后来他才听人说,那可是限量版,碰上懂行的主儿,一块至少能卖个四五十万,高的甚至能炒到六十万。
可当时急等钱救命,也只能认了。
这事儿就算翻篇了。
俩人处理完手头的事,买了票直奔天津卫。
刚出站口,一个热情的身影就迎了上来。
“三哥!可算把你盼来了,兄弟我想死你了!”李贵一把攥住马三的手,使劲晃了晃。
王瑞也赶紧上前握手,客气地喊了一声:“贵哥好,我叫王瑞。”
“三哥,咱是先填肚子还是先看货?”李贵问道。
“先看车,”马三摆摆手,“路上随便对付过了。”
李贵二话不说,开着车就把他们拉到了天津有名的车城。
这地方大得邪乎,一整个区全是卖车的,新的、二手的、泡水的,只要你能想到的,这儿都有。
车子径直开到一家店门口,李贵领着马三他们进了屋,指着一个年轻人介绍道:“彭阳,我给你隆重介绍下,这位是马三,我从京城请来的大哥。
按辈分,你得跟我一样,叫三哥。”
彭阳立马递上烟,笑着打招呼:“三哥好!听贵哥说您想整个吉普?您随便看,相中哪台,价钱方面绝对给您最低价。”
马三溜达了一圈,目光最终被一台霸气的4700死死锁住。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瞬间就被那豪华的内饰征服了。
后排娱乐系统、底盘升降,甚至还有一个能放六张碟的CD机,这配置在当年,绝对是豪车里的战斗机。
“嘿,这车可以啊!”马三摸着方向盘,爱不释手。
就连旁边见过些世面的王瑞都忍不住赞叹:“三哥,这车是真带劲,比代哥那辆瞧着都猛。”
马三嘴角一咧,得意地笑道:“那必须的,必须压他一头!代哥是我哥没错,但出门在外,这面子得靠自己挣。”
王瑞在旁边小声提醒:“三哥,问问价儿啊。”
李贵直接扭头对彭阳说:“彭阳,当着我三哥的面,别绕弯子,给个实价。
我跟三哥这儿不挣一分钱,你把你的底亮出来就行。”
彭阳也是个爽快人,他看着马三,坦诚道:“三哥,贵哥都这么说了,我也不藏着掖着。
这车,我平时对外报116个,您来,给105万。
我也得吃饭,挣您3万块辛苦钱,您看行不?”
话都说到这份上了,马三还能说啥。
他手里有代哥给的50个,加上卖表换来的47个,买这车绰绰有余。
“兄弟,手续利索吗?能不能直接落我户上?”马三最关心这个。
“三哥您就一百个放心!”彭阳拍着胸脯保证,“全新车,手续齐全。
我马上叫人去办,顶多俩小时,您开着车就能走。”
“行!”马三满意地点点头。
李贵提议道:“三哥,趁着办手续的工夫,咱找个地方搓一顿,我安排。”
马三正有此意,他对这台新车心痒难耐,正好上手试试。
他坐进驾驶室,钥匙一拧,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声,忍不住赞叹:“好家伙,这劲儿真冲!”
王瑞、彭阳和李贵也跟着上了车。
马三一脚油门踩下去,强烈的推背感瞬间传来,车子猛地窜了出去。
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,这车买得太值了。
沿着公路开了大概六七公里,一行人找了家气派的饭店。
马三把车稳稳停在门口,王瑞下车后绕着车转了一圈,由衷地感叹:“三哥,这车停在这儿,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开的。”
马三得意地一扬下巴:“那还用说?”
他拍了拍王瑞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大哥式的豪迈:“回了京城,你也抓紧找个姑娘,这车,看上了就随便开出去显摆。”
王瑞的眼睛瞬间就亮了,笑得合不拢嘴:“那敢情好,谢谢三哥!”
一行人进了饭店,马三一把揽住李贵的肩膀,不容置疑地说:“李贵兄弟,虽说这是你的地盘,但这顿饭必须我来请!”
“三哥,哪有这个道理?您是客。”
“什么道理不道理的,你帮我办了这么大一件事,就听我的!”
马三转头对王瑞一扬下巴,“王瑞,下楼,先把单买了。”
彭阳见马三态度坚决,便笑着打圆场,举起酒杯说:“三哥,说句实在话,您这台车开回京城,那绝对是独一份的风景线。
能玩得转这车的,哪个不是叫得上名号的大老板?”
这话正搔到马三的痒处,他哈哈大笑:“照你这么说,我马三也算个大老板了?”
“三哥本来就是大老板!”众人立刻附和着,清脆的碰杯声里,酒沫飞溅。
几杯酒下肚,马三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再也按捺不住,浑身都飘飘然的。
他掏出手机,对桌上的人摆摆手:“哥几个先喝着,我给媳妇报个喜,让她也跟着乐呵乐呵。”
他走到窗边,拨通了小婉的电话,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炫耀:“媳妇儿!车拿下了!
跟你说,这车开出去,面子足足的!”
“车好不好开呀?”
“好?那简直是太好了!里头的空间大得能躺下。
等我手续一办完,立马带你出去兜风,让你也感受感受!”
“行,那你路上慢点开,注意安全。”小婉叮嘱道。
“知道知道,我这儿还跟兄弟们吃饭呢,先挂了啊。”
马三挂了电话,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,
下意识地朝楼下自己停车的位置瞥了一眼,想再欣赏一下自己的宝贝座驾。
只一眼,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王瑞正好看见他僵在窗边的背影,好奇地问:“三哥,怎么了?你看啥呢?”
马三的声音有些发颤,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惊恐:“我……我刚才是不是把车停那儿了?就那个位置,对不对?”
“对啊,三哥。”
李贵和彭阳也察觉到不对劲,凑了过来:“三哥,出什么事了?”
马三猛地转过身,眼珠子都红了,压抑的声线骤然爆发,如同惊雷:“我他妈刚提的车呢?!车没了!赶紧给我找!”
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下楼,楼下那个显眼的停车位,此刻空空如也。
彭阳脸色一白,脱口而出:“操,三哥,这车……别是让海星那帮人给摸了吧?”
“八九不离十!”李贵一拍大腿,脸色阴沉,“在天津玩这手的,除了他们没别人!”
“那怎么办?”王瑞急了。
“还能怎么办?找他们去!”
“贵哥,那帮人我可不熟啊。”
“我认识是认识,但交情也谈不上。”
马三听着他俩对话,强压着怒火问:“你俩说的谁?”
“三哥,你先冷静听我说,”李贵赶紧解释,“天津有伙专干这脏活儿的,偷车、改色、换大架,一条龙往外销。
我估摸着你的车就是栽他们手里了,咱们只能走一趟。”
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,眼神凝重:“那帮人都是滚刀肉,三哥你到了地方千万压着火。
一旦撕破脸,这事就彻底僵了。”
“行,我不冲动。”马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你俩带路,我今天必须把车要回来。”
“要车怕是没那么容易,”李贵叹了口气,
“就看对方开什么条件了,是要钱还是要别的。
要是开价三万五万的,咱们认了,就当破财消灾。”
这话像一根针,瞬间刺破了马三紧绷的神经,他怒吼道:“他偷我的车,我他妈还得倒贴钱给他?天下有这种道理吗?我一毛钱都不会给!”
“三哥,三哥!你先消消气!”李贵赶紧上前拉住他,
“钱的事你别管,这钱我来掏!”
彭阳也立马表态:“对!三哥你别急!
车是在我这儿出的事,别说五万,他就是要十万,这钱也该我出!
咱们现在就去会会他们!”
车子拐进海星修理场时,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这地方与其说是修理场,不如说是一座半死不活的豪车坟场,院子里横七竖八地停着上百台车,每一台都像在无声地讲述一个见不得光的故事。
李贵、马三、王瑞和彭阳刚从车里下来,一个精瘦的男人就迎了上来,脸上带着熟络的笑:“贵哥,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“星哥在吗?”李贵开门见山。
“在楼上办公室喝茶呢,二哥和二强哥也都在。”
这修理场是海星跟本地一个叫二强的大哥合开的。
李贵点点头,领着几人穿过钢铁丛林般的院子,推开办公室的门。
屋里烟雾缭绕,几个男人围着茶台,海星正端着茶杯,看见李贵,他眼皮抬了抬。
“李贵?最近发财了?”海星懒洋洋地招呼道。
“托星哥的福,混口饭吃。”李贵陪着笑脸,
“这不,我从京城来了几个哥们,想淘换台车,我第一个就想到星哥你这儿,车全。”
海星呷了口茶,目光在马三几人身上扫过:“哦?想玩什么车?”
马三往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4700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海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他打量着马三,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,
倒也没起疑心,只是觉得这人有点意思,开口就要硬货。
“预算多少?”海星放下茶杯,问道。
李贵生怕马三再语出惊人,赶紧抢着说:“当然是越便宜越好,车况新一点就行。
星哥,要是合适,我们今天就提走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用眼神死死按住马三。
海星扭头问旁边一个手下:“底下有4700吗?”
“星哥,有好几台呢。”
李贵立刻接话:“那敢情好,我们直接下去看车,相中了当场就定。”
海星笑了笑,身体往后一靠,提醒道:“李贵,丑话我得说前头。
我这儿的车,没手续。
开走了,就是你们自己的事,丢了、被扣了,别回来找我。
能在你那儿上牌是你本事,上不了也跟我们没关系,懂我意思?”
“明白,星哥,规矩我懂。”李贵连声应道。
“行,阿力,你带他们下去转转。”海星摆了摆手。
一个叫阿力的年轻人站起身,领着他们下楼,走进一个巨大的地下车库。
灯光昏暗,空气更加沉闷,六七十台车整齐地排列着,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兽。
李贵和彭阳在前头煞有介事地东指西看,把戏做全:“这车不错啊,真新。”
“那当然,我们收车,眼光毒着呢。”阿力不无得意地说。
马三和王瑞则落后几步,压低了声音。
“王瑞,眼睛放亮点,”马三低声道,“看到我的车就给我个信儿,咱们就往那边靠。”
“明白。”
王瑞背着手,像个闲逛的看客,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过每一辆车的轮廓。
忽然,他脚步一顿,远处角落里一台车的侧影让他心头一跳。
他不动声色地抬脚往那边走。
“哎!那边的不卖!”另一个守在车库的马仔突然高声喊道。
楼上的海星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,皱眉问身边的人:“你那朋友干嘛呢?看车往那跑什么?”
李贵心里一紧,赶紧回头冲马三喊:“三哥,这边!看这边的车,那边不让去!”
马三应了一声,目光却已经越过人群,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目标——正是他那台4700!四个车轮已经被卸了下来,车身孤零零地架在那里,显然正准备大卸八块。
他径直走了过去,指着那台车,就像一个普通的买家:“这台看着不错,怎么卖?”
这车是底下小弟昨晚才“弄”回来的,还没来得及跟海星报备。
海星也是一头雾水,他转向身边的阿力:“这车什么情况?”
阿力凑到他耳边,飞快地说了句:“哥,这台不卖,刚拖回来的。”
海星了然,随即转向马三,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:“不好意思啊哥们,这台是故障车,不卖。
你看看别的,那几台都不错。”
马三的眼神却丝毫未动,仿佛没听见他的话,又重复了一遍:“我就要这辆。”
海星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透出几分不耐:“哥们,我说这车不卖,你没听懂?李贵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“你这朋友怎么回事?听不懂人话是吗?让他看别的!”
“嘀嘀——”
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车行仓库的寂静。
马三捏着车钥匙,手背上青筋暴起,死死盯着那辆被卸了轮毂、孤零零架起来的崭新轿车。
“我的车,”他声音绷得像一根弦,“哥们,这就是我的车。”
海星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,原来不是来买车的,是来找车的。
他斜着眼瞥向带路的李贵,语气里满是嘲弄:“李贵,带人直接闯我这儿,不合规矩吧?”
“星哥,我这朋友从京城来的,刚提的车,就让你们给‘请’过来了。”李贵硬着头皮说。
“到了我的地盘,那就是我的车。”海星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李贵脸上陪着笑,试图周旋:“星哥,规矩我们懂。
您看,您开个价,差不多我们就把车赎回去。
这车是新提的,我朋友也是真心喜欢。”
一旁的彭阳也赶紧附和:“是啊星哥,这车刚从我那儿开出去,就吃顿饭的功夫,就到您这儿了。
哥,这事您肯定不知道,您要知道是我弟弟的车,肯定不能动啊。
您看差多少钱,我们补上,就当从您这儿再买一回,行不?”
海星像是思考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行,老弟,你是个懂规矩的人。
话说到这份上,哥也不为难你。”
他伸出两个手指头:“20万,车你现在就开走。”
“20万?你他妈抢钱呢!”马三彻底炸了,指着海星的鼻子就骂,“这是老子的车!一分钱都没有!你现在把轮子给我装回去,这事就算了,谁也别找谁麻烦!”
“跟我俩装社会?”海星冷笑一声,气焰比马三更嚣张,“我告诉你,在天津这地界儿,车进了我的门,就是我的!你少跟我来这套!出去打听打听,我海星是干什么的,黑白两道,你随便问!”
楼上的办公室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一个男人沉着脸走了下来。
楼下吵闹的声音让他皱起了眉头,身后的经理正紧张地汇报着情况。
“怎么回事?谁在我这儿闹事?”男人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来人正是二强。
李贵一看他,心里咯噔一下,赶忙迎上去:“强哥,误会,这是我一哥们儿,来找车的。”
二强扫了李贵一眼,目光冰冷:“你哥们儿?那你更该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。
车,不可能就这么让他开走,我二强的面子往哪儿搁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彭阳和李贵:“看在你们俩的面子上,我让他一步。”说着,他问海星,“要多少?”
海星犹豫了一下:“哥,要20万。”
“15万,”二强眼皮都没抬一下,直接拍板,“拿钱,开车走人。”
“15万?做你娘的梦!”马三脖子一梗,怒火中烧,“我再说一遍,这是我的车,一分钱都不会给!别以为你在天津就能吓唬住我,我告诉你,我天津也有人!”
二强冷冷地盯着他,像看一个死人:“少他妈跟我装腔作势。
给15万,是给李贵和彭阳面子。
彭阳,你告诉他,15万,多不多?”
彭阳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二强嘴边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:“我已经给足了面子。
你要是不识抬举,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,什么叫好看。”
“你吓唬我?”马三不退反进,指着自己的鼻子,“我告诉你,老子是京城的,叫马三!我大哥是加代,任家忠!京城的肖娜、崔志广、闫晶、杜崽,都是我们的哥们儿!你敢动我一下试试,我保证明天就有人踏平你这破地方!”
“加代?”二强轻蔑地笑了,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,“你在这儿跟我提加代?我告诉你,今天就是加代站在这儿,我连他一块儿办了!”
他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,猛地一挥手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整个车间的人瞬间都动了。
修车的工人、打杂的学徒,手里抄着扳手、螺丝刀、大号管钳,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冰冷的铁器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借钱来天津提的新车,还没开热乎就被人卸了轱辘。
如今,自己更是要被人用修车的家伙废在这儿。
马三双眼赤红,这口气,他怎么可能咽得下去?